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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娇龙-春雪瓶》与《卧虎藏龙-铁骑银瓶》比较

  近来看到一些四川红都影视公司和中北公司将要投拍武侠电视剧《玉娇龙·春雪瓶》的消息。随后又看到由于《玉·春》小说著作权纠纷而导致拍摄搁浅一事。
  中北公司所以决定投拍该片,直接原因恐怕就是国际大导演李安拍摄了电影《卧虎藏龙》。随着电影在国内的放映,无论结果如何,势必引起公众对于影片所讲述的故事的兴趣……
  在这里我不想评论电影《卧虎藏龙》,只是想就小说《卧虎藏龙》、《铁骑银瓶》和依据它们改编的《玉娇龙》和《春雪瓶》作一下比较。
  《卧》和《铁》是中国旧派武侠北四家之一的王度庐先生的代表作,鹤-铁五部曲中的两部(第四部和第五部)。而《玉娇龙》和《春雪瓶》则是四川作家聂云岚根据《卧》《铁》改编而成的。《玉娇龙》前四分之三部分的主线和故事发展与《卧虎藏龙》基本相同,只是情节和人物作了一些改变。后四分之一中,有一些是《铁骑银瓶》中的内容,而更多的则是聂云岚自己的创作。《春雪瓶》与《铁骑银瓶》的关系就要少得多了,除了一些任务和少数几个情节与《铁》相同外,《春》的大部分内容都是聂云岚的再创造。
  在现在的读者中,读过《玉》、《春》的远比读过《卧》、《铁》的人多。纠其原因,《玉》、《春》是八十年代初新中国第一次武侠热的扛鼎之作,吸引了许多初识武侠的读者竞相阅读。(当年连载这两篇小说的《今古传奇》杂志在两年内发行量翻了数番。)
  当时,在大陆被禁几十年的武侠小说刚刚解禁,而金庸古龙等港台新派武侠作家的作品由于种种原因尚未在国内广大读者中广泛流传。而其时国内的许多作家借助近水楼台的优势,对新派武侠的诸多力作先睹为快之后,忍不住也想在武侠方面一试身手。这就造成了一个时期内,大陆原创武侠的大量涌现。
  既然是大量涌现,就难免良莠不齐,更何况当年大多数的大陆武侠小说还处在对金、古等人的简单模仿中,因而普遍质量不高。在这样一大堆低质量作品中,个别较为优秀的作品自然就成了凤毛麟角,尤为引人注目。《玉娇龙》和《春雪瓶》就是这样的两部作品。
  聂云岚很聪明地没有去"借鉴"漫画式的新派武侠,而是选取了带有较强社会性和大陆本土特色的旧派武侠为蓝本。他选择了以悲剧侠情著称的王度庐先生的作品。王先生的作品重在写情、写人性的悲剧。聂云岚充分吸收了这一点,并在《玉娇龙》中加入了一些当代人对小说男女主人公爱情悲剧的解释,使主人公的分离变得更加合情合理。这也是《玉》中最可取的地方。
  但总的来说,我认为,《玉》、《春》远远比不上它们的原身《卧虎藏龙》和《铁骑银瓶》。
最主要的一点是:聂云岚对人物的描写与人物身份不符。
  《卧》中罗小虎当马贼是为生活所迫,出于无奈,在见到玉娇龙后他自己也以自己的强盗身份为耻,所以才金盆洗手来到京城。但是,虽然几番挣扎,却仍然脱不开强盗的出身,最终落得与爱人分离,独自隐居京郊。(虎卧)
  而到了《玉》书中,当强盗却成了罗小虎的事业,罗小虎不仅对当强盗无怨无悔,还干得很起劲。聂云岚简直要把罗小虎写成个农民起义领袖了。
  王先生笔下的玉娇龙是一位高贵、傲世的满洲贵族小姐。她怨恨家庭的束缚和强加给她的不幸婚姻,却又以自己的贵族血统为荣;她渴望爱的自由,却又害怕爱的责任;她爱罗小虎的野性不羁,却又因不能容忍罗的出身而与其终成陌路。这是这种矛盾的性格,加之过人的美貌和武功使她目空一切、骄横独行,结果导致她远离了家人、恋人,得罪了朋友和众多江湖人物,最后在中原已经失去了立足之地,只好隐姓瞒名,孤零零远走大漠。(龙藏)
  可是到了聂云岚笔下,玉娇龙却显得过于善良而缺乏贵族小姐的矜持,她和她的丫鬟就好像姐妹,而丝毫没有主仆之分;对一些江湖人物也过于客气。似乎这位聂氏笔下的玉小姐天生就有人人平等的思想。这就让很多情节变得十分牵强,使得玉娇龙最后的远赴西域显得很没有道理(既然她没有众叛亲离,又何必到新疆去呢?)。
  王度庐的《卧虎藏龙》一书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贝勒府的拳师,一朵莲花刘泰保。这个人物在《卧》中举足轻重,他不仅贯穿了整条主线,是推动故事发展的一个重要因素。而且,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区别于以前武侠小说中各类人物的一个新的武侠人物类型。他诙谐幽默、跳脱滑稽不仅给读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且与那些大侠、大盗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这个人物可以说是开了后世新派武侠中诸如老顽童一类人物的先河。
  刘泰保本来是个混混,后来学了些拳脚,在贝勒府混了个闲差。他并不愿意做坏事,但也不算疾恶如仇。仅仅是为了扬名立腕,他介入了玉娇龙盗剑的事,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在参与整个事件的过程中,他不象李慕白那样,拘泥于正派人物的身份而时时裹足。他办事相当不择手段,甚至使用一些市井无赖的手法,想打败玉娇龙。但当最后玉娇龙孤立无援时却又伸出了救援之手。
  这样一个活灵活现几乎是满纸跳跃的人物到了聂云岚笔下竟然变得那样苍白无味,没有了一点市井气,而且除了跑到玉府门前去喊口号之外这位原本走惯了黑白两道的人物在聂书中竟没了其他的作为!
  在《玉娇龙》单行本的前言里,聂云岚自己也说玉娇龙和刘泰保是《卧虎藏龙》中两个给他印象最深的人物。可是一到自己写起来,居然把刘泰保这么一个原本生龙活虎的人物给写"没"了,看来的确是功力问题。
  《玉·春》难与《卧·铁》比肩的第二点是:情节设置过于穿凿,巧合实在太多。
  例如:王先生的《卧虎藏龙》中捕头蔡九和女儿与玉娇龙相遇是在北京玉府门前,当时蔡家父女想以卖艺为名混进玉府寻找碧眼狐,可是玉娇龙当时就识破了二人的计策,将他们挡在了府外。可是在聂云岚却偏偏让他们在玉娇龙回京之前就巧遇了一回,而且第一面蔡九就讲出了寻找碧眼狐的事。这样一个巧合不仅没有使故事变得精彩,反而让读者早早的就猜出了碧眼狐的秘密,失去了一个悬念。
  还有,在聂书中玉娇龙的丫鬟是罗小虎手下喽罗的青梅竹马恋人,玉娇龙在大漠中结识的哈萨克朋友又是罗小虎手下的妹妹……如此种种,让人读后觉得很生硬,人工编造的痕迹也太重了。
  还有一点与情节设置有关的,就是《春雪瓶》的整体结构和两个主人公之间感情描写的问题。
  在《铁骑银瓶》中,核心人物是玉娇龙的儿子韩铁芳(他实际是罗小虎的儿子,只是刚出生就被人从玉娇龙身边偷走,几经周折后被洛阳豪客韩氏收养)。他原本是个富家少爷,从十六岁开始,整天斗鸡走马,出入花街柳巷,后来从养母处得知了自己的身世,抛弃了万贯家财走上了寻母之路。从洛阳到新疆再回洛阳,一番辗转后,他成了一位侠客式的人物,最终也和生母的养女春雪瓶结为伉俪。到了《春雪瓶》里,不仅核心人物变成了春雪瓶,而且可能是因为聂云岚觉得韩铁芳那段纨绔子弟的生活太有损正面人物的形象,所以就把所有故事的发生时间都提前了四年。韩铁芳从十六岁就去寻母了,自然也就没时间在洛阳寻花问柳。
  但实际上,王书中后来揭露了事情的真相--韩铁芳早已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多年的放荡生活其实是一个幌子,他是利用这些年的时间向养父的把兄弟学艺。在他踏上寻母之路前,还为和自己相好的洛阳名妓安排了一桩不错的婚事。这样写也不能算是损坏了韩铁芳的形象。而且,《铁》书中春雪瓶与韩铁芳相遇时两人都已经二十岁了,也算是比较成熟了,因而两人间的感情十分细腻,但也因二人过去的经历而产生了许多波折。然而在聂书中,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莽莽撞撞、吵吵闹闹,显得很浮躁。情节发展也失去了《铁》书中曲折的古典美。
  再有一点值得提及,就是王度庐先生的文笔。
  江苏大学中文系的徐斯年教授曾写过一片研究王度庐先生武侠小说的论文(《梦魂驱铁骑,孤剑下昆仑》),其中提到,王先生的作品应当算作京味儿文学和旗人文学的一部分。我非常同意这一观点。王先生本身是满族,又生于清朝末年,加之经历坎坷,因而对京华的市井生活非常熟悉。他的小说多采用白描手法,不仅描写细腻而且行文当中有一种自然流露的京味儿。
  《卧虎藏龙》一书以恋人分道为结局,不能不说是一部悲剧,可是小说中时时闪现的幽默段落却常常使人忍俊不禁。而这种幽默与金庸那种影视编导式的幽默又不同,往往幽默的不是情节而是语言本身,叫人说不出、道不明,却只是想笑。
  再看聂云岚的两部小说,其中的京味、幽默已经荡然无存。当然聂云岚的风格较之王先生要现代得多,在风格上不好分出优劣。可是有一点,《玉娇龙》书中故事的发生地主要是北京和河北,可是看聂云岚的描写,却怎么也看不到京华的锦绣繁荣和河北平原沃野千里的雄风,对贝勒府的描写也看不出一点大家气象。
  毕竟,作为当代四川人,对于晚清京城的人、事、物只能靠想象,写得不能入情入理也是自然现象。
  既然有人打算将关于玉娇龙、春雪瓶母女的故事拍成武侠电视剧,那么为什么不选用王度庐先生的《卧》、《铁》两部书为底本呢?这两部书相比《玉》、《春》,不仅情节更加曲折,而且人物也要丰富的多。却非要拍聂的版本,不仅故事单薄,而且又惹出不少著作权的麻烦。
  刚刚又听说中北公司已经撤出了合作,算是醒悟得早。可惜,四川红都却仍然坚持聂的版本。结果如何,相信不久就能见分晓。

摘自www.990.net影视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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