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中的陷阱—黄冈义水河违规采砂现象调查

    湖北日报消息  5日上午，浠水县与罗田县交界处的草畈村义水河畔，20岁的李小龙驾驶着农用车驶下河堤，开上了一条可以直插砂堆的水中近道。

    这条路是横在河中的一道300多米长的砂埂，大雨过后，砂埂的低矮部位已经没入水中。前一段时间，李小龙曾多次抄近道运砂，一天能多挣几十块钱。

    等候运砂的周跃进看着李小龙的车一阵颠簸爬上砂埂。“扑通”一声，车子突然在周师傅视线中消失了。他一惊，呼叫着向出事地点狂奔。

    人们赶到时，河面已经归于平静。李师傅跳下水，泥浆似的河水一下子蒙住了他的眼睛，下探，不见底，再下探，还是不见底。

    几名师傅相继下水，又相继如李师傅一样浮出水面。李小龙的母亲徐保芬心急如焚，昏了过去。

    一辆长臂挖掘车辗转赶到时，李小龙落水已经超过一个小时。长长的机臂伸入浑浊的河水探寻，金属的碰撞声告诉了人们落水车的方位，李师傅带着一根拴在机臂上的粗绳子下水了……

    冒着黑色浓烟的挖掘车艰难地向后退行，蓝色农用车一点点露出了水面。 “快看！”一声惊叫，人们发现李小龙浮出了水面。掐人中、人工呼吸，忙乱一阵后，无力回天，嘤嘤的哭声在人群中响起。

    李小龙所在的罗田县骆驼坳镇罗河垸村的村民们开始探寻事故原因。

    砂埂为什么会突然中断？下水施救的师傅们说，砂埂边上有一个深达10米的大坑。村民们首先想到了前不久在这里挖铁砂的徐老板。

    义水河实际上是长江支流巴河的上游部分，发源于大别山南麓，河底蕴藏着优质铁砂。2002年开始，一艘采砂船打破了这里的平静，一夜暴富的神话也开始流传，更多的采砂船蜂拥而至。为了攫取更多利润，特制的链斗机甚至可以深掘河底20多米。挖上来的铁砂现场筛选，黄砂被废弃，任意堆放在河床上。

    6年疯狂挖掘，眼前的义水河已没有一寸完整肌肤。河流七弯八拐，任意改道，时而狭窄如沟渠，时而平坦似沼泽，横亘在河床上的连绵砂丘一眼望不到边，隐藏在水下的无数深坑如陷阱一样时刻威胁着人们的生命安全。

    将李小龙连人带车一并吞噬的正是这无数个深坑中的一个。事实上，在李小龙之前，义水河已发生多起深坑吞人事件。去年以来，当地共有4人掉入河中深坑溺水身亡。

    这一切本不该发生。

    按照操作规范，在进行铁砂筛选后，作业方应及时将黄砂回填，并平整河床。如果没有及时回填，应临时设立警示标志。惹祸的徐老板没有回填黄砂，也没有设立警示标志。

    当记者问他为何不按规定作业时，徐老板闭口不答，递来一个颇具威胁性的眼神。

    离出事地点1公里的地方，几名工人正在装运铁砂，记者走下河岸和干活的村民老刘交谈。随即，老刘电话响起。几分钟后，一辆皮卡赶到，穿着运动服的青年下车了。记者见势，赶紧开车离去。驱车义水河流域，一台台隆隆作响的挖掘机不断出现，链斗上不停滚下黑乎乎的纯铁砂。“据我所掌握的情况，省内大部分中小河流没有采砂整体规划，多是乱采滥挖。”省水利厅水政监察总队副总队长李朝志说。

    水利专家指出，比河坑吞人更严重的是防洪安全问题，义水河流域地处鄂东北暴雨中心带，河岸采空，砂丘阻水，一旦洪水来临，沿岸群众的生命财产将受到严重威胁。“根源是暴利，一吨铁砂能卖600元左右，采掘成本又相当低廉。”李朝志说，“由于某些地方政府部门的不作为和当地黑恶势力的渗入，整体形势十分严峻。”

    目前，我省已展开了以打击汉江流域乱采滥挖为重点的整治行动。3月27日，省政府召开了全省河道采砂管理会议，4月1日开始，全省河道的采砂作业应该全面停止。即便没有上述整治行动，5月1日起，河流进入汛期，所有采砂船都应停止作业。“高压严打！决不留情！”李朝志透露，由公安、水利、交通等多部门组成的联合检查组马上就要分赴各地开展整治，誓保人民生命财产安全。

    据悉,我省正在加紧完善中小河流采砂管理的法律法规和责任追究制度，建立监管长效机制，从源头上杜绝乱采滥挖行为。（记者 张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