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扬文字》毛泽东与柳亚子的三次握手

     《激扬文字:告诉你一个诗人的毛泽东》(作者:史一帆解放军出版社出版)收集了大量与毛泽东诗词有关的背景材料，所选的背景故事，包括毛泽东诗词创作和发表的两大时空，内容丰富，并有作者比较中肯的评述，对读者理解毛泽东诗词有一定的参考价值。毛泽东是一位伟大的政治家、思想家、军事家，同时也是一位独领风骚的伟大诗人。中国是一个诗人如云的国度，历朝历代，诗人无数，但很少有人像毛泽东这样在全世界产生如此深远的影响。

    柳亚子(1887～1958)，江苏吴江人。清末秀才，同盟会会员，文学团体“南社”社长。曾任孙中山总统府秘书，中国国民党监察委员。大革命失败后，被蒋介石通缉，逃往日本。1928年回国，进行反蒋活动。抗日战争时期，与宋庆龄、何香凝等从事抗日民主运动，被国民党开除党籍。解放战争时期，避居香港，继续从事民主斗争。1948年1月国民党革命委员会成立后，被选为民革中央常务委员兼秘书长。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当选为中央人民政府委员、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和常务委员会委员。

    具有历史意义的“三次握手”

    1949年2月，全国解放在望，柳亚子和许多民主人士一起，应毛泽东的邀请，离开香港，转赴北平参加筹备新政协会议。3月下旬抵达北平。行前，他在诗中写道:“六十三龄万里程，前途真喜向光明”，表达了自己的喜悦之情。

    3月25日，毛泽东从西柏坡抵达北平，柳亚子亲赴西苑机场迎接。当晚，毛泽东在颐和园益寿堂宴请柳亚子等。柳亚子万分高兴，即席赋诗三首。其中还有一首这样的诗:

    二十三年三握手，陵夷谷换到今兹。珠江粤海惊初见，巴县渝州别一时。延水鏖兵吾有泪，燕都定鼎汝休辞。推翻历史三千载，自铸雄奇瑰丽词。毛泽东一生中与柳亚子有过三次具有历史意义的聚会，也就是柳亚子诗中提到的“二十三年三握手”。第一次是1926年5月在广州，第二次是1945年毛泽东在重庆谈判期间，第三次是1949年在北京。

    也许是柳亚子的“二十三年三握手”的诗句启迪了毛泽东的思路，毛泽东的这首《七律·和柳亚子先生》和诗也从叙旧写起。

    “饮茶粤海未能忘，索句渝州叶正黄。”这两句写的就是毛泽东和柳亚子在历史上的两次交往:在广州饮茶畅谈的情景，至今未能忘怀；在重庆你向我索取诗句之时，正是黄叶的秋天景色。

    1926年，柳亚子作为国民党的左派人士，积极拥护孙中山先生的“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并密切配合宋庆龄、何香凝反对蒋介石的反共活动。这一年5月，改组后的国民党在广州召开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身为国民党中央监察委员的柳亚子同代理国民党宣传部长的毛泽东初次会晤。这次见面，毛泽东给柳亚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1941年，柳亚子在《寄毛主席延安》一诗中的“粤海难忘共品茶”及1949年一诗中写下的“珠江粤海惊初见”，正是表达了柳亚子初见毛泽东的心情。

    1927年，中国革命处于低潮，毛泽东在湖南领导了秋收起义。柳亚子以其诗人的睿智，坚信中国革命必将赢得胜利。他在《存殁口号》一文中写到:“……湘南赤帜正纵横。……并世支那两列宁。”并自注“两列宁”就是指“孙中山、毛润之”。足见他对毛泽东领导的中国革命坚信不移。

    1944年5月，柳亚子还在桂林时，就与中共领导人有联系。9月，他由桂林飞往重庆，与中共领导人接触更为频繁，感受至深。他在1945年1月的《新华日报》创刊纪念会上宣称，“世界的光照在莫斯科，中国的光明在延安”，并撰《延安一首》寄给毛泽东:“世界光明两灯塔，延安遥接莫斯科。”他把中国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中国共产党及其领导下的革命人民身上。

    毛泽东柳亚子第二次握手是在1945年。毛泽东在《七律·和柳亚子先生》一诗中的“索句渝州叶正黄”，写的就是毛泽东和柳亚子的第二次会晤。

    1945年8月28日，毛泽东为了停止内战，实现国内和平，毅然接受蒋介石的邀请，赴重庆谈判。柳亚子非常敬佩毛泽东不畏艰险、大智大勇的气魄，于8月30日写了《渝州曾家岩呈毛主席》一诗，内有“阔别羊城十九秋，重逢握手喜渝州。弥天大勇诚能格，遍地劳民战尚休”之句。9月28日，毛泽东邀请柳亚子在红岩办事处会面，促膝谈心。毛泽东纵论国内形势，说明不要对蒋介石抱有幻想。柳亚子深受感动，并赋诗二首，内有“得坐光风需月中，矜平躁释百忧空。与君一度肺肝语，胜我十年萤雪功”(萘清富，黄辉映:《毛泽东诗词大观》，四川人民出版社1992年7月版，第246页。)等句。

    毛泽东在离开重庆回延安的前夕，应柳亚子索句，将1936年所作的《沁园春·雪》一词书赠。柳亚子得此，惊喜莫名，乃撰词和之。

    柳亚子对毛泽东的这首《沁园春·雪》在艺术上做了高度的评价，认为不但是宋代的苏东坡、辛弃疾不能比拟，清代的纳兰容若也望尘莫及，他为此这样赞颂毛泽东的诗才:

    才华信美多娇，看千古词人共折腰。算黄州太守，

    犹输气概，

    稼轩居士，

    只解牢骚。

    更笑胡儿，

    纳兰容若，

    艳想浓情着意雕。(钟辰、夏鹭、叶兰:《领袖交往实录系列·毛泽东》，四川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

    柳亚子还从国民党民主派的立场出发，认识到只要中国各党各派、各族人民团结起来，就能推翻反动统治。因此，他在和词的结尾，用“君与我，要上天下地把握今朝”来抒发他决心与共产党合作，并肩战斗，推翻蒋家王朝，建立新中国的信念。柳亚子的和词和毛泽东的原词在重庆《新民报·晚刊》等报刊上发表后，立刻轰动山城，和作如云，各报竞刊，流誉全国。至于毛泽东给柳亚子书赠词作，还有一段小插曲:柳亚子见毛泽东赠给他的《沁园春·雪》词上没有印章，就请毛泽东盖个章。毛泽东说:“没有。”柳亚子即慨然许诺:“我送你两枚吧。”但柳亚子又不会篆刻，便请篆刻家曹立庵连夜为毛泽东刻了两枚。第二天，柳亚子将印章转呈毛泽东。毛泽东便在题写在柳亚子纪念册上的《沁园春·雪》一词上盖了章。

    在重庆谈判期间，毛泽东还和柳亚子多次一起讨论时局，这使柳亚子受益匪浅。当时柳亚子对抗日战争胜利后，中国面临的复杂形势和重庆谈判的前途有些不适当的估计。对此，毛泽东给他仔细地分析了当时的形势。10月2日，毛泽东约柳亚子晤谈于郊外红岩村八路军办事处。4日，又致信柳亚子慰问柳夫人的病，同时对柳亚子的诗予以评价。

    亚子先生吾兄道席:诗及大示诵悉，深感勤勤恳恳诲人不倦之意。柳夫人清恙有起色否？处此严重情况，只有亲属能理解其痛苦，因而引起自己的痛苦，自非“气短”之说所可解释。时局方面，承询各项，目前均未至具体解决时期。报上云云，大都不足置信。前曾奉告二语: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吾辈多从曲折(即困难)二字着想，庶几反映了现实，免至失望时发生许多苦恼。而困难之克服，决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此点深望先生引为同调。有些可谈的，容后面告，此处不复一一。先生诗慨当以慷，卑视陆游陈亮，读之使人感发兴起。可惜我只能读，不能做。但是万千读者中多我一个读者，也不算辱没先生，我又引以自豪了。敬颂

    兴居安吉！

    毛泽东十月四日(《毛泽东书信选集》，中国人民解放军出版社，1984年1月版第261页。)

    柳亚子收到信后，感奋不已，于10月6日“以诗代柬”，“呈赋二首”呈毛泽东。毛泽东对时局的分析，使柳亚子看清了时局发展的方向。增强了革命必胜的信心。毛泽东在政治上、思想上对柳亚子先生的关怀及柳亚子对毛泽东的崇敬，体现了无产阶级革命家与党外朋友“肝胆相照”、“荣辱与共”的友情。

    1945年底，柳亚子由重庆飞返上海，立即投身民主运动。但由于国共关系的恶化，国民党当局不断加紧对民主人士的迫害，柳亚子被迫于1947年10月离沪去香港，积极参加国民党民主派联合的工作。

    毛泽东与柳亚子的第三次握手就是在1949年3月25日，柳亚子到西苑机场亲迎从西柏坡抵京的毛泽东之时，这次握手以后，他们两人的情谊更加深厚。毛泽东的《七律·和柳亚子先生》也就是在这期间对柳亚子1949年3月28日作的那首《感事呈毛主席》一诗的酬和。毛泽东的这首和诗作于1949年4月29日，两天以后，即1949年5月1日，他们俩又共游了颐和园。此后，毛泽东为了便于与柳亚子交往，又将他的住处转迁北长街，并为他配置了专用轿车。这一切深深地感动和教育了柳亚子。

    毛泽东与柳亚子同游颐和园

    1949年的"五一"国际劳动节，两天前刚写了《七律·和柳亚子先生》的毛泽东，从百忙中抽出时间亲自到颐和园新居看望柳亚子。

    柳亚子把毛泽东接到他住的屋子里。两位诗人坐在一起喝茶抽烟，谈笑风生。休息了一会儿，毛泽东便约柳亚子同游颐和园。

    毛泽东和柳亚子经过了戏院的大院，来到谐趣园游览观景，然后爬坡到了益寿堂的大院里。

    在益寿堂里休息喝茶交谈一阵子后，毛泽东便对柳亚子说:"咱们今天都很高兴，走，游园去。"

    柳亚子也很有兴致:"好，游园去。"

    毛泽东和柳亚子走出益寿堂，直接来到了长廊。

    柳亚子说:"慈禧太后腐败无能，屈服帝国主义的压力，签订了许多不平等的条约，给中国人民带来了极大的痛苦和灾难。她把中国人民的血汗，搜刮起来，奉献给帝国主义，建造她的乐园，真可耻。"

    毛泽东说:"她用建设海军的钱，建了一个颐和园，当时来说，这也是犯罪。现在看来，就是建立了海军，也还是要送给帝国主义的。建了颐和园，帝国主义拿不走，今天人民也可以享受，总比她们挥霍了要好呀。"

    不多时，他们又来到了慈禧太后买的那个小火轮跟前。毛泽东和柳亚子对这个小火轮都很感兴趣，他们站在一边，仔细地看着。

    柳亚子说，那时，中国相当落后，慈禧太后能买到这个火轮，能看到这样的火轮，也算大开眼界了。

    毛泽东说，事物总是要发展的，社会总是要前进的。中国再也不能继续落后下去了，等全国胜利以后，我们要艰苦奋斗，奋发图强，一定要改变落后的面貌。

    参观了小火轮，参观了石舫以后，一行人就上了游船，开始游览昆明湖。

    船快到湖心的时候，毛泽东和柳亚子又亲切地交谈起来。

    柳亚子说，今天胜利了，这是我们盼望已久的。我们为反对帝国主义和蒋介石反动派做了一点微薄的工作，也吃了不少的苦头。我们都很清楚，蒋介石早晚是要垮台的。因为他们腐败无能，太不得人心了。共产党要胜利，这是肯定的。共产党的路线和政策正确，合乎民意，人民拥护支持，这就是胜利的基础。但是，我们没有想到胜利会这么快。人民解放军很快渡江成功，并且占领了南京，我们不知道毛主席用的是什么妙计。

    毛泽东说，打仗没有什么妙计，如果说有妙计的话，那就是知己知彼，根据实际情况，作出正确的决策。还有，就是先生所说的，人民的支持是最大的妙计。我们有一百万军队要渡江，如果没有人民的大力支持，是不能成功的。比如用一百万军队带上轻武器，完全武装泅渡是不行的，这就需要渡江工具。我们没有兵舰、轮船，就要靠人民用土办法造木船、木排划子。在漫长的江面上，几万只木船一齐出动，直奔对岸，加上我们有很多大炮掩护，很快就过去了三十万军队。这一下子，蒋介石企图以长江天险阻挡人民解放军前进的梦想破灭了。你能说这是妙计吗？这是一般的常识。但是，像这样一个普通常识，蒋介石是不知道的。他想的是长江天险，是美帝国主义的援助。总的来说，我们的军队比蒋介石的军队准备得好，除了飞机、军舰以外，我们什么都比他们多。

    毛泽东还说，现在，杭州解放了，上海很快也解放，你们没有想到这么快，我们也没有想到这么快。今天咱们可以这么说，如果蒋介石有一点头脑，实行在重庆达成的停战协定和政协决议，蒋介石现在还是咱们的委员长。共产党是尊重协议的，愿意进行国共合作，愿意实行和平建国的方针。蒋介石要打仗，我们没有办法，我们的愿望没能实现，只好和他打。蒋介石和李宗仁政府，现在已经相当被动了。他们除了接受和平解决的八项条件，别的没有出路。我们愿意按照和平谈判的八项条件，同任何地方政府和军队进行谈判，我们说话是算数的。先生可以根据这种精神去进行宣传。

    毛泽东又开玩笑地说:"你现在可以赤膊上阵发表文章、讲话，现在与蒋介石时代不一样了，你的人身安全是有保证的，你的意见会受到尊重的。"

    柳亚子高兴地说:"我一定按照毛主席说的去做，我要尽力做一些对人民、对政府有利的工作。"

    游船绕过湖心岛龙王庙，通过精美而别致的十七孔桥。这时，看见湖东岸已经聚集了许多人。不用说，他们是在看毛泽东的。为了毛泽东的安全，警卫人员建议游船从十七孔桥的东南角靠岸，从南便门让毛泽东上汽车回去。可是，毛泽东不同意这个建议。

    毛泽东说:"东岸人多怕什么？你们不要怕群众嘛。"

    这样，游船只好往东岸靠近了。

    毛泽东还没有上岸，岸边上的群众就高呼:"毛主席万岁！"

    有很多人冲着毛泽东使劲地鼓掌。

    毛泽东上了岸，人们一下子就把毛泽东围了起来。有的还想和毛泽东握手。一看这种情况，毛泽东很关心柳亚子，他照顾着柳亚子，和他肩并肩地一起走。

    来到大门口的时候，那里的群众更多，人都挤满了，简直没办法往前走了。这时，来了不少解放军官兵，帮助维持秩序，他们劝说着那些特别热情的群众，并组成了人墙。这样，毛泽东和柳亚子，才走出了大门。

    在大门外，柳亚子对毛泽东说:"我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多的群众对于领导人这种热情的精神。"

    毛泽东握别柳亚子时说:"好了，有机会愿意再和你一块游乐。"

    毛泽东在临上车之前，同站在他身边维持秩序的解放军战士握了手，并且说:"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然后坐入车内，回香山双清别墅。

    在返回香山途中，毛泽东对警卫人员说:

    "今天是咱们第一次游颐和园，也是第一次看到有这么多的群众游园。柳亚子先生高兴，我也非常高兴。"

    警卫员说:"主席很高兴，我们也高兴，就是担心出事。"

    毛泽东说:"你们不必担心，今天这么多人，也没有一个坏人。坏人是有的，但是坏人也不敢带上武器，整天在大街上和公园里去找毛泽东。"

    在回香山的途中，毛泽东一直很高兴，仿佛还沉醉在畅游湖光山色的乐趣中。

    而柳亚子也一样，畅游了湖光山色以后的柳亚子，兴致一直很高，事后，他还追记了一首诗，诗中就有"名园真许长期借，金粉楼台胜渡江"的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