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应该怎样办报纸？——给《东方体育日报》社长何斌先生的信

何斌老弟：你好！

　　今天，你发来一个文件。收下后，没有仔细看。

　　我正在延安学习。临睡前，抽空仔细地读了。呵呵，原来是《东方体育日报》拟定中的改版方案。你很客气，让我这个老哥“提提意见”。本来，我拟了几条，想发回去。然而，立马又断了念头。因为，有许多话，不是几条笼统的意见就可以概括的。这里涉及一个大课题，即互联网时代，我们究竟应该怎么办报纸。因此，有话想说。

　　《东方体育日报》的前身是《新民体育报》，创刊于 1994年6月6日。我曾任这张报纸的常务副总编辑，也算是当初的元老之一。我记得，选择这个日子，当然是希望《新民体育报》“六六大顺”。屈指算来，这张报纸，也渡过了十三个春秋。不短了。今天的《东方体育日报》如何，曾有耳闻，也略知一二，都是听阿仁（原社长兼发行人\我的老哥们）等人说的。因为，我早已是一个不看报纸的人。对这张报纸，已然陌生。不过，感情仍在。

　　不容否认，今天的报纸，已处于电视和互联网的双重夹击之中。日子之难过，可想而知。我记得，1996年，我曾经写过一篇论文，题为《电视的冲击》。当时，我还没有想到，居然还会有互联网，半路杀来，搅得整个报业坐立不安。2000年，在一个电视的辩论节目中，我大胆地预测了报纸的未来，并称之为“信息时代的恐龙”。话语虽说刻薄，却是逆耳忠言。不过，不爽者大有人在。事物是发展的，我也在不断修正自己的观点。但是，有一条至今没有任何改变：互联网将会大大改变报纸的办报方式和生存方式。

　　因此，要谈《东方体育日报》的改版，必须放到互联网的大环境下来思考。否则，所有的改变，一概都是皮毛而已。从传播的角度说，互联网的出现，改变了许多固有的东西。一、互联网时代，对读者来说，获取任何的资讯都已不是问题了。海量的信息，困难的是选择，而不是获取。二、互联网的即时传播特性，让所有受截稿限制的传统媒体，变得黯然失色，尤其是报纸，隔日黄花，只能摇头而已。如果说，电视还有其一息尚存的“视觉冲击力”的话，报纸则一无所有。也就是说，今天的报纸，已不可能有所谓的“独家新闻”，也不会有所谓的“时间差”，剩下的，只有其可随身携带的特性、以及人们阅读纸质报纸的一种“翻阅快感”而已。

　　正视这一现实，我们的头脑才会变得理智起来。毕竟，人逼急了，都会有“求生”的愿望。那么，报纸的出路在哪里呢？我一直认为，报纸是可以有厚度的（注意：这里不是指报纸上百页的版面）。这种厚度，体现在报纸的解释性、分析性、背景性，以及报纸记者的独到眼光。新闻事件的发生、发展以及终结，总是有其原因的。一张有厚度的报纸，它可以对读者关心的话题、事件、人物进行深刻的阐述与分析。写新闻的记者，今天随处可寻，但是可以回答问题、解答问题的记者，今天则凤毛麟角。说实话，如果今天让我做记者，我可以夸下海口，可以比任何一位年轻的记者都要“高产”。因为，互联网的存在，已经让新闻或者消息的写作，变得如此的简易和简单。但是，你要成为一个“解释新闻”的高产记者，却是相当难的。浮躁的社会风气，急功近利的作派，足以让许多年轻人坐不住。当然，现有的报纸绩效考核方式，也从另一个侧面，限制了记者的解释能力和思考能力。当一张报纸透出强有力的思考能力的时候，它的生命力就会跃然毕现。总之，一张有厚度的报纸，可以让读者产生一种依赖感。这种依赖感，才是我们生存的基础。其他的东西，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今天的报纸，其实还颠覆了许多东西。比如，当年赵超构先生说过三句话：广些广些再广些，短些短些再短些，软些软些再软些。依我之见，前两句，都已不合时宜。因为，再厚的报纸，也不可能包罗天下。当今的网站，其容量已以“T”（一个T等于1024G，一个G等于1024MB、一个M等于1024KB）来计算了，一张报纸的容量，简直不可相提并论。以用户的眼光，进行市场的调查，从而锁定自己的“目标用户”，才是理智的选择。有所为，有所不为，这是一条无奈的出路。至于短，也值得商榷。一张到处都是短文的报纸，除了满足所谓的“版面艺术”之外，已然没有任何的价值。当手机短信、彩信以及互联网的即时浏览器，将短得不能再短的消息，硬塞到你眼下的时候，谁还会去读同类同质的报纸。毕竟，报纸不是书法，它不是供人鉴赏的。唯有软些软些再软些，才是我们做新闻的根基。我们不妨去看看现在的报纸，那些硬得可以打死狗的新闻，读者怎么受得了？？不过，有些人，似乎不以为然，这才是叫人悲哀的。

　　今天的报纸，应该是一个T台。它是鼓励名角的地方。有时候，人们可以不在乎T台的装饰，但他们确实在乎谁在台上，以及这个台上的名角，有何可以评说的地方。然而，我们今天的报纸，名角越来越少，有能耐的人，都跑去做官了。我以为，一张报纸的底蕴，是同人相关的。当年的《新民报》、《文汇报》都是名人荟萃的。这些名角，用他们的底蕴，施展着他们的才华，也因此吸引了大量的读者。当然，T台也是有季节性的，它是追随时代潮流的。人可以变，角儿可以换，唯独其引领时尚与发展的魅力不会改变。否则，市场自然会做出铁面的判断。

　　说了这些观点，我们再回头来看《东方体育日报》的改版方案。提些原则性的想法。

　　一、关于改版原则：版式效果，由文字主导型向视觉冲击型转变；

　　内容取向，由体育专业化向体育外延化转变；

　　经营策略，由枯守内容向市场引导转变。

　　对市场导向，我赞成。对扩展体育的外延，我也认同。但是，我反对《东方体育日报》走所谓的“视觉冲击型”道路。你们的任何冲击，在电视和互联网面前，都是徒劳的。我不相信，这种静态的冲击，会带来多少人气。再说了，小版面的报纸，容量有限，你能冲击到什么地方去？？若是我，则会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每天的头版，可以放几篇耐读的文章。我以为，一张报纸，我们不要期待每篇文章都会有影响，至少每天有一篇文章引起读者议论，你就成功了。作为社长\总编辑，你应该在内容上常下功夫。这才是正道。

　　二、关于改版的时机。我不反对与重大体育赛事相联系。但是，应当注意，任何体育的报刊，都会在重大体育赛事发生之时，各展才华，极尽所能。你凭什么，让读者舍别人而追你呢？1994年，《新民体育报》创刊之时，也有类似的想法。其结果，并不成功。不满足于凑热闹，而是潜心地做好内容，才是立足之本。这个想法，我也是后来才悟出来的。我的建议，改版日期，可以选择在新的年度，既有利于征订，也可以避免仓促上阵。

　　三、关于内容分割。我基本认同。体育内容的定位是应该顺应读者需求的。但是，我不主张仍沿用原有的方法，过份地去强化足球。毕竟，你们不是办足球报。我的理解，体育的热点是同人相关的。没有人的热点，就是热闹。忙完之后，什么都没有落下。除了热点之外，体育报纸还应该有自己的特定追求。比如，网络游戏类的项目，应该属于体育的范畴。我建议你们关注。这个领域，拥有巨大的潜力和数以千万计的读者。有一位朋友说，若是她来办报，她会"像网吧一样去办"。呵。很有意思的哦？！

　　四、关于评论。我注意到，你们决心强化体育报纸的评论板块建设。这是对路的。我认为，今天的体育报道，评论性质的文章，将是取悦读者的最有效的办法。有机会，我也会抽空替你们写一点。但是，作为总编辑，你有才能,应该身体力行，带头写文章，写评论。总编辑，应该成为主笔而不是“主事”。做官仅仅是一时的事情，写文章才是你的归宿。你带了头，才会上行下效，形成良好的风气。不像有些报纸，评论似乎都是可有可无的。这才是真正的误区。我以为，有看头的评论文章，将是报纸的眼睛与灵魂。一张脸蛋，没有眼睛，是不会美的。时下，有不少的读者，看东西是找人的。没有办法，因为人们都有捧角儿的习惯。

　　五、关于体育的导向。我一直以为，体育就是快餐。它不应该背负许多不该背负的东西。如今的社会，节奏太快了。蓝领和白领活得很累。他们太需要有一种近乎快餐的东西来消费了。快餐消费，理应无拘无束，文章也就可以“天马行空”，不像吃西餐，需要一身的装束和过份的规矩。独特的文风，决定一张报纸的性格。这一原则，也希望你们好好把握。

　　至于一些具体的版面技术性安排，我提不出意见。毕竟，我已有好多年不办报纸了。业务生疏了。

　　以上意见，匆匆挥就，算是一孔之见，也来不及仔细推敲。有错误的地方，敬请批评。最后，祝《东方体育日报》“六六大顺”，事业发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