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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个“三七开”http://www.xishui.net 2007年12月26日21:27 文汇报
罗新璋先生题为《七分译三分作》的文章(见2007年8月17日文汇笔会),仅此题目,就是一把钥匙,打开我一直未开的心锁。从事法国文学翻译二十余年,我始终处于懵懵懂懂的翻译状态。心知译中必有作,但分寸如何掌握,往往受外界因素影响,时而放笔,时而收敛。毕竟,一名译者要面对原作者、译者、业内专家,以及自己的良心与本分,不可以一意孤行。新璋先生写道:“诗中有作,‘作诗第一’。以言译诗,七分译三分作,未始不是一法。”
好个三七开,这是具有中国特色的一件解决难题的法宝,往往用在对有争议的大人物的评价上,是一种不能量化的量化法,给人以明确而又不好细辨的定论。活用到文学翻译上来,也算是一种创见。至少对我而言,实践了二十余年还无以名者,现在有名可据了。 三七开只是个概数,不可一概而论。亦有二八开,至少一九开;甚至倒三七开也有案可查。闻一多先生评郭沫若译的莪默·伽亚谟的诗,有一处极为有趣。郭译:你也请举起杯来痛醉,醉到天翻覆地——如像空杯。 本来是说人醉倒,却译为天翻了。但闻一多先生认为,这误译反而更妙,比原文更美,诗味更浓。可见诗人强调译诗的韵味,简直到了以作代译,越轨易辙的程度了。 误解误译,反有梦笔生花之妙,这种极端的事例固然鲜见,但为求韵味而改动原义,却不乏其例。且看魏尔伦的《白色的夜》:第三节和结尾一句: 无边的静 温婉、慈祥, 万丈虹影 垂自穹苍 五彩辉映…… 幸福的辰光! 译者梁宗岱先生特意注明:“本诗第三节字面与原作微有出入。原作末三行的大意是‘垂自月华照耀的穹苍’,译文却用‘万丈虹影’把诗人所感到的‘无边的静’烘托出来。因为要表达原作音乐的美妙,所以擅自把它改了。” “擅自改了”,不仅仅是梁宗岱先生,请比较另外两种译文: 泛渊而可人 一个和平 仿佛是 自天下临 天上有繁星…… 这正是一刻千金! (郭沫若译) 无边的静景 弥漫此旷野 一层的浮影 如自长空下 点点耀银光…… 哦无边的梦乡! (成仿吾译) 魏尔伦的这首诗尤其讲究音乐性,关注诗句的音韵甚于意义。他的诗以音传情,可以说是配音的感情。这样一首音韵优美、明白畅晓的诗,译成汉语,理解上并无障碍。但是三种译文,仅举五句,与原作都有出入。这就不是误解误译,而是明知故犯了。 “明知故犯”,就是黄克孙所说的“作诗第一”。成仿吾在《论译诗》中坦言:“总而言之,译诗第一要‘是诗’。假如是它诗,便不问它与原诗有无出入,它是值得欣赏。”可见,这三位诗人译家各作各的,各自展现创作的个性与才华。七分译,不同的好译本也大同小异;而三分作才大异其趣,是译作中最生动、最活跃的成分,也是译作赖以存在的真正价值。 三七开,也破解了我心中的一种疑惑。文学翻译界几乎有一种共识,即翻译只能再现原作的风格,不能有译者的风格。傅雷的翻译为人诟病的,便是他翻译巴尔扎克、罗曼·罗兰的作品,全是傅雷风格。然而,我们赞赏傅雷的翻译,怎么又不同意他的风格呢?有了七分译三分作,这个矛盾便迎刃而解。我们所赞赏的,其实正是体现傅雷风格的那三分作功。因此,以言译文,七分译三分作,也未始不是一法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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