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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铭:玉箫牙板听红豆——父亲闻一多的婚姻生活片断http://www.xishui.net 2006年09月17日15:58 浠水网
![]() ![]() 父亲的婚姻和20世纪初的许多同龄人一样,是由父母包办的。但他和母亲高真在婚前并不完全陌生。 闻家和高家本是亲戚。父亲称外祖母为十姨妈,称她的胞弟为九舅,幼时还常到九舅家去玩耍。母亲原名高孝贞,在家大排行第七,父亲称她七妹。父亲行十一,母亲从弟妹们叫他哥。 闻家是湖北浠水县下巴河的大族。据族谱记载,原是南宋民族英雄文天祥的一支后裔。景炎二年文天祥兵溃空坑被执,家属中有人潜逃至湖北蕲水,改文姓为闻。闻家世代相传这段族史,并衷心崇敬一身正气的先祖信国公。父亲少年时在读书札记《二月庐漫记》中就写到了这个传说;他也曾作过《闻氏先德考》,虽因年代久远,难以考证,但可以看出,他从小是以此来激励自己的。后来在北平住时,他还带母亲去看过文天祥的囚禁地,给她讲述族谱中的记载,他告诉母亲:“这就是关文天祥的地方,我们过去就姓这个文,以后改了的。”(注1)闻家世代书香,十分重视子孙的教育。 我们的祖父闻邦本(字固臣)是清末的秀才,他较早接受了新时代潮流的影响,父亲他们在辛亥革命前夕,在家中就能阅读到《东方杂志》和《新民丛报》之类的书刊了。祖父能顺应历史潮流,不把儿子们拴在家中守业,而主张送他们出去学习新的文化科学知识,掌握新本领。 在闻氏家族中,对子孙的要求是很严格的。我们的老爹爹(即曾祖父)在世时曾亲自订下三条家规:第一,不准抽大烟;第二,不准纳妾;第三,不准赌博。 祖父对子孙们的要求也一丝不苟。他常常亲自教授和督查儿孙们的学习,大哥他们小时候在老家习字时,祖父常悄悄来到身旁,猛地去抽他手中握着的毛笔,要是被抽掉就得反复练习,不认真还要挨打,虽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但要求却十分严厉。祖父在生活上要求也很严,要是看见有哪个孩子吃饭时把饭粒掉到了桌上,他就会神色严肃,令其马上捡起来吃掉。他常说:“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啊!” 高家也是一个大族。据说祖籍原在合肥,后来迁至湖北黄冈的潞口。先祖在明朝时立有战功,曾受到皇帝的召见和奖赏。高家的后代一直保存着一面秦朝铜镜,据说就是当年皇帝赐予的宝物之一。这个家族内,每逢过年都要张灯结彩,挂上祖先的业绩以激励子孙。 我们的曾外祖父做过知州、同知等,据说还做过道台。外祖父高承烈(字敬伯)早年就学于京师法政学堂,曾任广东饶平县知县,绥远恳务局坐办,安徽蚌埠船舶事务局局长,安徽高等法院推事等职。听母亲说,他为官清正廉明,办案时别人送来的金首饰和衣料等,他都退了回去,只留下万民伞。在官场多年,自己却一点积蓄没有。因此,当他四十多岁就不幸患上肺结核,不得不告退时,家境也就随之败落了。外祖父常年在外,见识较广,思想也比较开明。他主张女孩子进学堂,不缠足;还亲自出资送胞弟去日本留学。 闻家和高家可说是门当户对。但外祖母最初是不愿意将爱女给过去的,她说堂姐严厉,怕女儿将来受不了。外祖父非常喜欢父亲,在和闻家的交往中,早就看上了这个孩子的聪明才智,回家来总夸奖他,特别是夸他文章和字写得好。他对外祖母说:“我就是喜爱他!婆婆嘛,管他呢,跟婆婆才多少年?将来还是跟丈夫的时间长!”就这样,由外祖母的一位表弟——父、母亲的五舅做媒人,两家定下了这门姨表亲。那时父亲才八九岁,母亲比父亲小四岁,他们还是天真的幼童,什么都不知道呢。 按照封建习俗,定了亲的男女孩子在结婚以前是不能见面的。然而父亲和母亲却有过一面之缘。这次见面给他们俩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母亲谈起来,好像就在昨天似的:“那天,我正在九舅家的堂屋里,同几个姐妹围着桌子玩。忽然进来了一个男孩,舅妈一见,赶快过来拉着我就跑。那孩子就是你爸爸!在旧社会,女孩子过门以前是不让和未婚夫见面的。我那时只有六、七岁大,哪里懂得这些?”我问母亲,还记得爸那时穿的什么吗?她说:“棉袍马褂,戴一顶瓜皮帽。”过了一会儿,她笑道:“后来结婚时,你爸还和我开玩笑:‘你那时为什么事要跑走啊?’” 二 1922年,父亲清华毕业出国前夕,接到了祖父的来信,要他寒假返乡去完婚。这封信带来了双亲殷切的期望,却使儿子深深陷入了矛盾和痛苦之中。 作为一个五四青年,一个激情满怀、热情浪漫的诗人,父亲向往的是自由恋爱,憧憬的是那“最高、最真”的情感。他在《评本学年〈周刊〉里的新诗》一文中曾写道:“严格说来,只有男女间恋爱的情感,是最热烈的情感,所以是最高、最真的情感。”对于父母给自己订下的这门娃娃亲,他一直不愿意去想,也没有时间去多想。表妹的成长他是关切的。大约在新文化运动刚刚兴起时,他还曾给外祖父去信,要求不要给她缠足,要送她去上学。这其中想必含有一些对未来朦胧的希冀,但更多的恐怕还是出于一种亲情——一种兄妹之情和对妇女解放的热情。他和表妹之间毕竟是生疏的,心灵相隔那么遥远,就像隔着一道漫漫长河,河对岸是一片迷蒙。他不能想像没有爱情的结合,更何况是他正当诗情澎湃、踌躇满志走向未来之时,这不啻是一条无形的锁链啊! 父亲痛苦地拒绝了祖父的要求!然而老人担心儿子出洋后会变心,执意要在行前给他完婚。为了说服儿子,他让当时同在清华读书的侄子闻亦传——父亲的八哥来开导弟弟。在传统教育下长大的父亲,从小就是一个孝子,禁不住家人们的苦口婆心,最后为了不伤父母的心,只得作出了自我牺牲。不过,他提出了三个条件:第一,不祭祖;第二,不行跪拜礼,不叩头;第三,不闹新房。 家里说,三条全可以答应。你不祭祖,我们祭;跪拜礼可以不行,改为鞠躬;对新娘要闹一下,但不过火。 婚期订下后,全家高高兴兴,开始了紧张的操办。而父亲却为此痛苦不已,夜难成眠。 寒假前,他怀着沉重阴郁的心情回到了家乡。 望天湖旁的闻家大院喜气洋洋,上上下下一片忙碌,亲人们正热切地等待着他归来。父亲却愈发感到窒闷,满腔的苦楚只能在诗中倾吐。婚前一周,他写下了那首满载愁苦的《十一年一月二日作》:“……本是为滋养些嬉笑的花儿的,如今却长满了愁苦的荆棘—— 他的根已将你的心越捆越紧,越缠越密……” 也许是家乡那如诗如画的大自然,那远处淡淡的青山,那门前粼粼的湖水,给了他抚慰和启迪,使他的心境稍稍舒缓。他本是一个执着的艺术追寻者,“相信艺术能提高、加深、养醇、变美我们的生命的质料”(闻一多参与起草的《美司斯宣言》)。在《对于双十祝典的感想》一文中,他还曾这样谈到节日各种艺术活动的感染力:“这时最险恶虚伪的心也能闪出慈柔诚恳的光耀;这时什么沉忧烦虑都匿形遁迹了;这时人类中男女、长幼、富贵贫贱各种界限,同各种礼教的约束都无形消灭了……”现在他也要借艺术“魔力”的作用给自己的生活注入“快乐与同情”,化解愁苦与忧烦。于是,在婚期之前好些天,他开始和十四弟(父亲的堂弟)闻钧天一起动手装饰自己的新房。十四弟也是个绘画迷。两个年轻的“美术家”在新打的红漆家具上精心绘制了金色的图案。母亲曾听家里人说,两人下了好大工夫,房里的橱、柜和新床床架上的图案,全是他们亲手画的。古丽和谐的图案给充满喜气的新房增添了一种清逸高雅的情调。 也许是得意于自己的这一创新,也许还为了排解心头的郁结,在结婚的头一天晚上,父亲把小侄子们全都叫来,大家在“艺术宫”里,盘腿坐在床上聊天,说说笑笑,兴致勃勃。当晚,就都横七竖八地在新床上睡了一个通宵。 注1:关于这一记载,湖北浠水县“闻一多纪念馆”的朱兴中先生专门作过细致调研和考证。自1986年以来,他多次走访闻氏故乡,族人及文氏部分后裔,查阅两姓宗谱,以及大量相关资料。最后确认,改文为闻是真实可信的;浠水闻氏与文天祥同根共祖,但不是文天祥的嫡系后裔,是文天祥家族的旁系后裔。详见《浠水文史》13辑朱文。 三 公历1922年1月8日,阴历腊月十一日,“可怕的日子”终于到了。这天从清晨起,闻家大院里张灯结彩,贺客盈门。父亲却一早就抱着书本跑到外面去了。 下午五点多,在一片欢快的锣鼓声和悠扬的细乐声中,新娘的花轿到了。可谁也没想到,此时的新郎,还坐在房里和他的书本亲热呢,家人急切的拍门声才把他从书本中催唤出来! 坐在花轿里的新娘,这时自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姑娘,面对未知的生活,不但紧张,更有些悲伤和惶恐。外祖父在外地,由于公务抽不开身,没能赶回来;外祖母心疼女儿还小,本来是不愿意这么早就办婚事的。她依依不舍地为女儿准备了六大箱嫁妆,知道孩子爱闹嗓子,连清热利咽的二冬膏都准备了十几瓶。女儿是多么留恋在妈妈身边的日子啊,婆家的人和生活会是什么样子的呢?……她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在静候命运之神的那一刻,新娘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的到来会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一池平静的水,在闻家大院引起层层涟漪。 当新郎掀起轿帘,新娘迈出轿门时,池水开始漾动了——人们看到的不是一双“纤美”的三寸金莲,而是一双天然足!在闻姓家族中,这还是第一个不缠足的女人!这在传统势力根深蒂固的农村,简直成了一大新闻!看客中不少人在暗自鄙夷,一些叔房里的女人更蔑笑不已,回去后还议论纷纷。母亲后来曾对我不止一次地谈起这件事,她笑道:“嬷嬷(父亲的大嫂,即我们的大伯母,家乡称之为嬷嬷)她们后来告诉我,叔房里的人回去还笑我。有人问:‘几大的脚?’她们撇撇嘴:‘小——脚!’随着伸开食指和拇指,比作一只小脚模样,指指食指,又指指胳膊肘,说:‘从这儿到这儿!’”母亲说着,也比划给我看,惹得我哈哈大笑。但笑毕,又不禁感到十分酸楚。 讥讽是刻薄的,但受讥讽的人却给这个家族带来了新的气息,开了新风俗的先河。 “我来到闻家后,你大姐(指堂姐闻立珠)也不包脚了,闻家的女孩子从此都不包脚了。”母亲说。她从城里来,又上过学堂,在乡间的女辈中,不免显得有些与众不同。“家里人都学我,我算是新式的,大脚,有文化。细叔(父亲的胞弟闻家驷,排行最小,家里称之为细叔,他的发妻,我们称为细娘)后来去外面读书,我还帮细娘给他写信。细娘连梳头都学我的如意头。婆婆也叫我给她梳头哩!” 婚庆这一天,引起冲击波的还有父亲提出的那三个条件,尤其是不跪拜那一条。这在乡间也是从未有过的。 母亲是第一个受惠者,她从心里感到高兴:“我脚冻了,痛得要命,就怕磕头,一听说不磕了,可把我解放了。” 受惠的自然不止一个人,母亲兴奋地告诉我:“这下可打破了传统,以后十四叔、十五叔,还有细叔,结婚时都不跪拜、不磕头,只行鞠躬礼了。” 显然,这一天给家族习俗带来的深远影响,是新郎和新娘以及抱守着传统礼教的祖父都没有料到的。 四 不同寻常的婚礼结束了。新人被送进了洞房。双亲不由从心底感到宽慰,终于在儿子出国前给他把婚事办了。但欣喜之余,又有些担心,生怕强扭的瓜不甜。 夜里,祖母把大儿媳叫来,让她悄悄去新房窗下听听,里面有没有说话声。嬷嬷轻轻来到窗前,只听见房里面有说有笑,她心里也笑了。回来禀告给婆婆,婆婆心中的一块石头这才算落了地。 洞房里确实是有说有笑。看来,新郎新娘彼此间的感觉是良好的。他们还忆起了幼时的那一次见面。父亲在母亲耳边问了那句:“你那时为什么事要跑走啊?”那一刻,他心中的愁云似乎已渐渐消散了。而这句轻柔的问语,一瞬间就像股细润的蜜流,深深渗入了新娘不安的心田,给她留下了回味终生的甜美。 花烛之夜是温暖亲切的。那份幸福永远是母亲心底的秘密,但她还是对我吐露过几丝: “结婚是在冬天,还穿着皮袄,用铜炉。晚上睡觉,铜炉放在桌子上,忘了拿下来,外面闹房的叫:‘铜炉!铜炉还在桌上!’爸起来拿下来,外面又叫:‘拿走了,拿走了!’” 她脸上漾着甜蜜的笑容:“头两天是在屋里吃饭,小孩子们在外面偷看,看见爸给我夹菜,给我找手绢,他们都咯咯笑起来。” 父亲后来在《红豆》一诗中有过这样一段描述: “当我告诉你们: 我曾在玉箫牙板, 一派悠扬的细乐里, 亲手掀起了伊的红盖帕; 我曾著着银烛, 一壁撷着伊的凤钗, 一壁在伊耳边问道: ‘认得我吗?’ 朋友们啊! 当你们听我讲这些故事时, 我又在你们的笑容里, 认出了你们私心的艳羡。” 这些含着丝丝温情的诗句,绝不是诗人自我的幻象,他们正是当时洞房里的一幕真实写照。 五 蜜月生活是亲切融洽的。新娘内心那份不安已渐渐消失。新郎呢,他显然喜欢妻子的温柔纯朴、善良宽厚、贤惠和勤谨。尤其令他感到欣慰的是,她虽不可避免地带有一些封建妇道的影响,却有一颗不甘于现状、向往自由的心。面对清纯的妻,他心里充满复杂的感受,其中有对她的同情和怜爱,也有自身的苦涩与哀怨,更有一种同“命”相怜的酸楚,正如后来在《红豆》一诗中倾吐的那样: 我们弱者是鱼肉; 我们曾被求福者 重看了盛在笾豆里, 供在礼教底龛前。 我们多么荣耀啊! 你明白了吗? 我们是照着客们吃喜酒的 一对红蜡烛; 我们站在桌子的 两斜对角上, 悄悄地烧着我们的生命, 给他们凑热闹。 他们吃完了, 我们的生命也烧尽了。 新婚期间,父亲很少出门。整天坐在屋里看书、写文章。母亲说,那篇《蜜月著〈律诗底研究〉》就是此时脱稿的。但他也并未冷落新娘,抽空常和她在一起,教她读唐诗。那时母亲还像孩子一般天真,自然不会理解丈夫的以诗消愁的那份内心隐痛。不过对丈夫这种心灵上的关爱却感受极深,它比一般的问寒问暖更令她感动。 父亲从唐诗三百首中选出一些来讲给她听,教她吟诵,遇到生字时,还不厌其烦地教读、讲解。母亲婚前虽上过两年学堂,但大部分时间是在家中接受“闺门之教”,学的也主要是四书五经,唐诗虽学过一点,也都是古板地背诵,更从未有过像父亲这样真诚耐心的教师。她很快就进入了美妙的诗境,并常常乐而忘返。 那时,两个小姑——十四爷和十六爷(注2)常来玩耍,父亲总是热情地叫她们:“拿书来,拿书来,一起读。”于是两个妹妹也加入了这蜜月的诗国之旅。 父亲向来关心弟妹及后辈们的成长。每年暑假从清华回来,常爱把侄子们叫到一起,教他们唐诗,让他们作诗。谁做得好还有奖品。奖品是他自己用的笔、梳子之类的小东西。有一回竟拿出了自己的内衣。大家说:“你洗澡还得换啊!”他说:“那你先借给我,等我走时再还给你。” 蜜月里教诗,虽没有这样的风趣了,但他的兴致仍很高。三个姑娘跟随哥哥在诗境中留连,是她们最快乐的时光了。母亲多次谈起这段往事,总是那么神往。从她兴奋而幸福的眼神中,能清晰看到三个姑娘围坐在亲爱的兄长旁陶醉于诗境的神态,能清晰听到她们朗朗的诵读声和欢快的笑语声。那时刻,三张稚气未脱的面庞,映着冬阳的柔晖,一定显得格外光彩娇艳! 当年学的唐诗,母亲到晚年还能背诵。记得上世纪七十年代末,住在地安门帽儿胡同时,文化生活随着改革开放逐渐复苏,我在胡同口的小书店里,排了半天的长龙队,买回来一套新出的唐诗选。全家人都很高兴。我曾要母亲告诉我,其中哪些是父亲当年教过她的,她随口就吟出了一些诗句: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三日入厨下,洗手作羹汤。未谙姑食性,先遣小姑尝。” “更深月夜半人家,北斗阑干南斗斜,今夜偏知春气暖,虫声新透绿纱窗。” …… 当晚,又在那两本诗选中夹上了许多纸条递给我,我数了数,有二十首之多。 1982年母亲八十大寿时,全家三代二十多口人围在一起为她祝寿、敬酒。不记得是哪个小孙子脱口背了一句:“葡萄美酒夜光杯。”却又想不起下句来了。母亲立时接了过去,“欲饮琵琶马上催……”这诗虽与祝寿场面不太相宜,但母亲诵诗,却为全桌增添了意外的惊喜和欢笑。 唐诗以外,她们也随父亲学了一些宋人诗词。宋代的诗人中,母亲记得最清楚的,就是陆放翁了。 那个年代,女孩子不让出大门,生活天地只有狭小的闺房。母亲说,十四爷整天坐在房中刺绣,一顿饭只吃一小碗。而诗的世界使三个姑娘增长了知识,拓展了视野,给她们单调枯燥的生活注入了无限乐趣和力量。三颗被禁锢的心灵从中得到了多少快乐和慰藉,又获得了多么难得的陶冶啊!母亲身上那特有的娴雅和雍容,应该说和长期生活在父亲身边,受到诗的熏陶是有关系的。而十六爷以后自己能写诗,更显然是得益于父亲的教读和影响了。 在读诗、论诗和教诗当中,蜜月生活过得别具意味。父亲自己也从中寻得了不少愉悦和慰藉。 ——于父亲牺牲六十周年前夕 注2:老家兄弟姐妹均按大排行称呼,父亲的大妹、小妹,大排行十四、十六。按家乡习惯,我们称姑姑为爷。 闻一多,1899年11月24日生于湖北省浠水县,1912年入清华学校,1922年毕业留美,专攻美术。1925年归国,历任北京艺专、武汉大学、清华大学、西南联大等七校教授及文学院长、中文系主任等职。闻一多是20世纪中国著名的诗人、学者、民主斗士。早年热心于新诗的创作与理论研究,以《红烛》、《死水》两诗集及倡导新格律诗,开一代诗风。他创作的著名爱国诗篇《七子之歌》,在20世纪末澳门回归祖国时唱响中华大地。他的学术研究涉及上古文学、金文考古、诗经、楚辞、诸子百家、乐府、唐代文学等诸多领域。1946年7月15日,在李公朴殉难经过报告会上发表了气壮山河的《最后一次演讲》,当日下午惨遭特务暗杀,壮烈殉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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