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文故里湘西凤凰城记游

　　在中国当代群星灿烂的作家中，对沈从文，我是有些偏爱，也许，我和他同为乡土文学的缘故，虽说隔世数十年，悠悠然却仍有"亲不亲，'故乡’人”的感觉。每每明月朗朗的夜半，捧读《边城》，无不引起我对凤凰城的思念与向往。

　　时值金菊正艳季节，黄冈市文联和《江山文艺》杂志社联合组织"黄冈市文学艺术家赴湘西采风活动”，我有幸与我市40多位文学艺术家同车，从张家界经芙蓉镇向沈从文的故里凤凰城疾驰而去。

　　这天，秋高气爽，凉风习习，白色的云，蓝色的天，在车顶相互挑逗、嬉闹。秋日瞅个空子闪出脸，向广阔的山野投入下斑斑驳驳的光点。宜人的气候，平添一车人本来就浓的游兴，谈吐间，那欢快的笑声不时从车窗挤出，抛洒了一路……

　　凤凰城，古称镇竿，位于湘西州南端，西与贵州铜仁毗邻，南与该省怀化相连，总面积1783平方公里，人口约37万，苗族占51%，其余为土家族和汉族。据传，这里山清水秀，古迹众多，人文荟萃，民俗浓郁，历史文化底蕴十分丰厚，特别是近代以来人才辈出，民国内阁总理熊希龄、文坛巨匠沈从文、著名画家黄永玉、中科院院士肖继美等名人都是从这里走出，凤凰城亦借名人名俗之翼名扬天下。

　　车旋几十道弯，在城外一片平地稳住。我跳下车，举目望：山泼黛，水捋蓝，翠相挽。虽时值暮秋，绝无半点凋残之景，满目尽是苍苍翠翠。清幽灵秀的沱江穿城而过，风光旖旎的南华山倚城而立，那紫红砂石板铺就的大街小巷如脉络遍布古城，串联着一栋栋古香古色的吊脚楼、一座座飞檐翘角的庵堂庙宇、一处处流光溢彩的亭台楼阁，还有那傩戏、阳戏、茶灯戏、"赶边边场”、蜡染、扎染、银首饰、罐罐菌、姜糖、猕猴桃、腊肉等名土特产品，营造出一份古朴、凝重的楚巫文化氛围。无论你置身哪个角落，都会深深感到脚下这块土地的厚实和博大。面对眼前的胜景，一位饶有名望的老诗人脱口吟出："南华山上树，沈从文留下的笔，沱江似墨海，新景尽描绘。”

　　绕过东门城楼，我们拾级而上，兀地，丝丝凉气迎面而来。我深深吸一口，霎时每处关节都格外舒坦。抬眼，沱江尽收眼底，身着鲜艳苗族服装的阿哥阿妹泛舟江上，银铃般的笑声汩汩坠入江中。"啊，吊脚楼！”我惊叹着奔上前。采风团一位"老文化”见我失态的模样，微笑着讲出个凄美的故事：很久很久以前，一位苗家少女与土家阿哥相恋，土家阿哥每天傍晚乘小船与吊脚楼上的苗家阿妹对歌约会，正当谈婚论嫁之时，朝廷官军与苗王土军开战，土家阿哥被征调上前线，不久，误传土家阿哥阵亡，在一个风雨交加之夜，苗家阿妹怀抱阿哥的定情信物，从吊脚楼上投入沱江殉情。土家阿哥凯旋归来，闻讯也吐血身亡。

　　"老文化”讲到这里，回头笑着说："快去吧，登上吊脚楼，保你也会得到美丽多情的苗家阿妹的绣荷包。”

　　市文联主席王浩洪，这位身负重任的知名文学评论家，默默凝视着这一泓清澈见底的沱江，好像看到江中沈从文的倒影。他认真地捧起一把，缓缓的送近眼前，徐徐地滴落。我端视他意味深长的神态，霎时大彻大悟：他，绝非仅仅前来凭吊前人，观瞻遗迹，他是来觅寻乡土文学的土地，觅寻文学的源头！啊！我看到了，看到了，从他的笔下，从他的办公桌上，正耸起一座座新的峰峦。

　　凤凰城不仅以古城、沱江、红石板街、吊脚楼、老城堡、奇梁洞、大石桥闻名于世，更令人叫绝的是这八大景顺山势而下，依次排列，"八点成一线”。这时，我蓦地记起董必武同志30年前写给凤凰古城的一副楹联："沈（从文）黄（永玉）大名垂宇宙，凤凰胜迹永清幽”。目睹凤凰，遥想边城，宇宙间沈从文与黄永玉的大名同存，而"清幽”二字，我以为冠以凤凰城更为合适。

　　沿着当年沈从文常行的红石板街，我们终于来到了沈从文故居。这是一座带天井的回廊式的古香古色的湘西民居，隐掩在小街的尽头，在夕阳的映照下，笼罩着眩目的光芒。

　　在沈从文书房里，面对先生的泛黄的照片，我趋步上前，一颗崇敬的心砰砰跳动，用力地把自已的手贴放在沈从文的大手上，顿时，那有力的大手仿佛很温暖，而我的手却有些冰凉。

　　平复一下激动的心，我转身走到沈从文书房左右两侧的卧房和客室里，里面阵列着先生各个时期的实物，遥想先生半个世纪默默无闻，"墙外开花墙内香”。但我知道，真理需要时间。

　　在沈从文的故居里徜徉，思绪万千，这时，一位快手的摄影家，抓住笔者情感喷涌的"最佳时刻”，"咔嚓”一声，按下了照相机的快门。是啊，该留个影，和凤凰城在一起，和沈从文在一起。

　　秋日挑在沱江岸的南华山山尖，江水泛着万道粼粼金波，几叶扁舟，缀挂天际。移舟泊烟渚，日暮耳闻钟。该回程了，文艺家们恋恋不舍地挪动着脚步。我知道，文艺家们多么想在这儿多呆一会儿，在这纯净的地方陶冶出一个纯净的的文魂来。

　　前面就是沱江渡口，忍不住我再次回首：云烟升起，雾幔展开，凤凰城像一位素雅的苗家阿妹披上了霓裳羽衣，氲氲氤氤，亭亭玉立，不由得我吟起了"吊脚楼头人似画，沱江澄澈水如银”的诗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