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存中《画眉深浅》(4)

http://www.xishui.net 2004年05月30日22:28 浠水网

  器重是刚过完他二十八岁的生日,到梦也舞厅去的。那天,是博物馆的老馆长带领全馆的人给器重做的生日。老馆长到街上买了个生日蛋糕,全馆的人聚在文庙里,在生日蛋糕上插了二十八支蜡烛,点亮了,一齐为器重唱起了祝你生日快乐。大家反复地唱,唱到后来,老馆长他们年纪大了,嘴关不住风,扯不起气来。只有老馆长孙儿和外孙女拍着两双小手儿,仍在起劲地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器重一手一个抱起老馆长的孙儿外孙女,感动得热泪盈眶。老馆长就是那时候为器重的婚姻大事发愁的。老馆长对器重说,器重,我和你父亲是老同事了,你在我身边长大,也算是我的儿子。你再也不能把自己关在藏经楼上了,你年纪不小了,你要到外边去走走,找个合适的姑娘。器重流着眼泪点了点头,说,我听你的话。大学毕业的器重,整天呆在藏经楼上,研究整理古籍,深居简出,尽管在国家级的权威杂志《文物与考古》上发了好几篇论文,但除了博物馆的人外,很少人认得他。眼看器重年纪一年比一年大了,老馆长动用关系,为器重介绍了好几个姑娘,器重孤儿一个参加工作时间不长工资不高几乎没有积蓄,由于这些原因,不是姑娘没有看中器重,就是器重看不上姑娘,不了了之。器重长期同那些古籍打交道,一日他与老馆长走在街上,有人对他嗅嗅,说,老馆长,器重成了仙的。他身上有一股仙味儿。老馆长对那人骂,你娘的瘟!现在哪来的仙味儿?那是霉味儿。那人对器重说,你这好的大学本科毕业生找不到老婆,你么不急?器重浅浅一笑,对那人说,急有什么用?博物馆的藏经楼里,传说住着个火红的狐狸,成了精,可以迷人。人说器重不急是被那个狐狸精迷住了。可器重从来没有看见那个美丽的狐狸。寂寞的器重有时候想,若是真有个火红的狐狸变成了个美丽的姑娘与他终身相伴,那也是可以的。器重二十八岁生日那天晚上喝了点酒,晕乎乎的。那天晚上,风好,摇着藏经楼上的爬山虎的叶子,哗哗地响,乱了时光。那时候器重看见陆角里红光一闪,越过墙头不见了,在他心里留下一道欲念的霞光,久久不肯逝去。器重心里默念,变吧,变成一个美丽的姑娘吧。但那道红光再也没有出现。那时候器重痛苦得灵魂出窍。他知道他青春的大限已经到了,他太焦渴了,他不能再等了,他需要人生必不可少的爱情滋润,不然,他就会渴死。器重那天晚上就到梦也舞厅去了。
  刚下一场阵雨,初夏晚上的天气很好,空气很新鲜。透过城市迷离的灯光,仰望久了可以看到夜空里头许多的亮星星,这给器重许多希望和诱惑。穿戴整齐了的器重朝口袋里装了钱包,穿过儒学巷,朝大街灯火辉煌处走,辉煌在他五百度的近视眼镜后的眼睛里燃烧。刚发了工资,钱包里有他一个月的工资二百八十多块钱。器重一个月的工资本来有接近四百块钱,县里财政紧拿不出钱来,每月只发百分之七十,所以器重每月只领这些。器重走到大街灯火最辉煌的地方,那便是山秀剧团的那个小兄弟开的梦也。山秀剧团的那个小兄弟之所以能领导小县城舞厅的新潮流,生意特别的好,是因为他经常能出常人想都想不出的绝招儿。那一阵子,山秀剧团的那个小兄弟在梦也舞厅里推行他策划的九十九朵玫瑰活动。九十九朵玫瑰活动专门是为单独来梦也潇洒的男人设计的。梦也舞厅门票十五元,单独来潇洒的男人买一张门票,就给他送一朵鲜艳的玫瑰花。这些鲜艳的玫瑰花是山秀剧团的那个小兄弟每天从花卉公司专门买的。每朵玫瑰花五元。器重走到梦也舞厅卖票的窗口,掏出十五块来,买了一张门票,转身就走。卖票的小姐叫住了他。器重站住了,问,小姐,还有什么事?卖票的小姐取出一朵火红的玫瑰递给他,唇红齿白地对他说,先生,送给您一朵玫瑰花。器重愣了半天,说,小姐,是送给我的吗?卖票的小姐柔情似水地对器重说,是的,先生。是送给您的。祝您在梦也舞厅里度过一个幸福的夜晚!难忘今宵!器重听了卖票小姐的话,心里顿时涌起一阵阵感动来。
  其实山秀剧团那个小兄弟九十九朵玫瑰是个全方位一条龙的活动,是经过精心策划了的。这些把没有到过梦也的器重蒙在鼓里了。器重手里拿着那朵鲜艳的玫瑰走进梦也舞厅的时候,舞会还未开始。舞厅的立体声的音箱里,正在放古筝曲《高山流水》,那大珠小珠喀玉盘的声音,使搞文物研究的器重,一听就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白的思古幽情。器重听了那乐曲,鼻子里就有股酸酸的感觉。随即,就进入了一种高山仰止美轮美美的意境。彩灯旋转着,迷乱着时空。器重手里拿的那朵玫瑰散发着清幽的香。器重择了个包厢坐下了。包厢是按半关半挠的形式设计的,五彩的流苏三面挂着。包厢里仿真皮的沙发围着一个茶色的茶几儿,茶几儿上放一个洁白的小盘子,点一位白蜡烛,一掬光,袅袅的亮。器重坐下来,山秀剧团的那个小兄弟就开始放香雾,那香雾一阵阵的像潮水层层地涌,迷离人的眼睛。器重就为那美的意境深深地感动。他想往常为什么就没有发现这么一个值得一来的地方呢?
  器重进舞厅的时候,就被化了妆的山秀看在眼里。对于进舞厅的单身男人,伴舞小姐一般要观察一段时间。不观察一段时间怕发生误会,要是那男人是在等他的情人或是女友,你去冒昧了、那就是一件很不好意思的事情。山秀一旦入了戏,很快就知道了舞厅的行情。等了一会儿,来跳舞的男男女女多了起来,器重还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山秀就看出他不是在等人。山秀就走过去,小鸟依人地站在器重面前,嫣然一笑,说,先生,能把你手中的玫瑰献给我吗?器重抬头看山秀一下子惊呆了。器重大学毕业回来这多年在县城里还没有发现这么漂亮的姑娘。化了妆的山秀真是漂亮极了,她的眼睛是经过专门训练了的,她举手投足都是经过专门训练了的,在剧团的二十年里,老太全是按美的标准训练山秀的。为了训练一个山秀,老太不知花费了多少心血。这么个山秀一旦化了妆,入了戏,那就是一轮皎净的明月。器重就站起身来,把手中的那朵玫瑰递过去,激动得语无伦次。山秀接了器重的花,就挨着器重坐下来。器重问,小姐贵姓?山秀掩嘴笑了,说,我姓无。器重问,是吴吗?山秀说,你猜错了。是无有的无。器重一惊,说,我们县没有这个姓呀?山秀说,所以我就姓无。器重对山秀说,你真幽默。山秀叹口气说,我幽默什么?古人不是说过,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吗?器重说,对,对。两人默默地坐了会儿。器重说,小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山秀说,先生,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器重支吾着说,没有,没有。山秀淡淡一笑,一定是遇到了。器重说,你怎么知道我遇到了不顺心的事?山秀说,是因为你问了我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两人相视一笑,眼里便有了活的风。器重心想这姑娘不同凡响呢。器重问山秀,小姐什么学校毕业的?山秀说,你猜呢?器重说,你是表演系毕业的吧?山秀心里一惊,问,什么表演系?器重说,戏曲表演系。山秀银铃般地笑了,喘不过气来,眼睛里有了盈盈的泪光,说,你说对了。器重说,是真的吗?山秀说,你看我是不是真的?器重说,我相信是真的。你举手投足都是美的,没有经过正规训练的人是达不到的。山秀说,先生真有眼力。器重问,小姐芳龄多少?山秀拿脸对着器重,说,你猜猜。十八?山秀摇摇头。器重说,二十?山秀说,我真的那么年轻吗?器重说,二十二?山秀拿着器重送给她的那朵玫瑰说,不要猜了。我的年龄在您的眼里您愿意我多少岁我就多少岁。器重这时候叹了一口气。山秀笑了说,先生为什么要叹气?器重说,准你叹就不准我叹吗?山秀说,那你就叹吧。器重说,我今天叹气是因为我终于在这个小县城里遇到了一个浑身仙气的姑娘。山秀说,你说我身上有仙气吗?器重说,是呀!山秀大笑了,说,先生,你真会说笑话儿。器重说,我说的是真的。山秀说,先生,不说这些累人的话好吗?在梦也我们相逢了,说点高兴的事。器重问山秀,什么是高兴的事?山秀说,那我就陪你静静地坐会儿。两人便默默地坐着。器重心里想这姑娘一定像他一样失恋了。
  音乐响起,舞会开始了。山秀把手里的玫瑰插在茶几上的花瓶里,这表示这个包厢已经有主了。山会站起来对器重说,先生,我请你跳舞好吗?器重慌忙站起身来,说,小姐,我不会跳。山秀望着器重说,不会吧,先生,不会跳你花钱到舞厅里来干什么?器重说,我真的不会跳。我今天是第一次到舞厅来的。山秀说,你会走路吗?器重脸红了,说,走路我当然会。山秀说,会走路就能跳舞呀。跳舞好呀,跳舞能让人忘记人生的烦恼。来,我来教你。台上乐队奏起了《像雨像雾又像风》。山秀拉着器重的手,下到舞池跳了起来。萨克斯和小号反复咏叹着,山秀纤纤的手握着器重,器重小心翼翼地搂着山秀的柔软的腰肢。几圈下来,器重就学会了。山秀小声对器重说,你的悟性真好。器重高兴地说,因为有你这个好老师。两人都愉快地笑了。器重说,和你跳舞我感到很幸福。山秀说,先生,我愿意为你服务。器重笑出了声,说,小姐,你怎么这样说呢?山秀说,是真的,先生。我今夜就属于你。器重听了山秀的话,搂山秀腰的手就幸福地颤抖起来。器重说,小姐,你说的是真心话吗?山秀说,我从来没有说过假话。器重就连声说,谢谢谢谢,谢谢!器重搂山秀腰的手就情不自禁地紧了些。器重从来没有同姑娘挨得这样的近,他闻着一阵女人肉体的清香,他就醉了。几曲下来,器重就觉得他再也离不开山秀了。舞厅熄灯跳“熄斯”的时候,周围一片男女的声音,器重青春有力的手就把山秀朝他怀里按。山秀就在器重的怀里浑身颤抖起来。山秀想起了功夫。山秀尽管是演戏的出身,台上演戏不知与人做过多少回夫妻,但那是演戏,大山里出来的山秀除了功夫之外,她还没有被别的男人这样地搂过。器重问山秀,你怎么了?那时候山秀眼睛里的泪水就一片模糊,好在没有灯光,器重没有看见。山秀对器重说,先生,不要管我。灯亮了之后,器重发现山秀哭了。器重说,你哭了?山秀点了点头。器重说,你为什么哭?山秀说,你为什么要问?
  夜深了,还有两个曲子,只要山秀剧团的那个小兄弟用小号吹起了《难忘今宵》,舞会就要结束。舞池里跳的人少了,包厢里一片银光,人影绰绰。山秀知道那些外来妹开始收账了。山秀对器重说,跳累了,我们歇会儿吧。山秀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就游离了,对着别的包厢里看。包厢虽然半关半掩的,但还是互相看得到的。这举动引起了器重的注意。器重就朝别的包厢里看。器重不看则已,一着吃了一惊。器重看见那些单身来梦也潇洒的男人们正在付小费给他们伴舞的外来妹,一张四人头的票子,伸展了,放在茶色的茶几儿上。器重看着游离的山秀,说,小姐,你收钱吗?山秀的脸霎地红了。器重知道山秀是收钱的。器重伸手进口袋里拿出钱包。山秀看见器重拿钱包的手颤抖着。器重拿出钱包,对山秀说,小姐,你收多少?山秀咬紧嘴唇扭过头去不看器重。器重从钱包里拿出一张五十的票子,放在茶几上,对山秀说,小姐,这些少不少?山秀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山秀说,先生,你要是困难,你把钱收起来。器重说,那怎么行?山秀说,那我就对你说实话,舞厅的伴舞小姐从来是不收五十的,她们都收一百。我长得不比她们差,我不能让她们笑话我。你要么不给,要么就按她们的规矩办。器重哆嗦了一下,从钱包里拿出四人头的一张来,放在茶几上。山秀对器重说,先生,实在对不起,本来不应该收你的钱,我知道你的钱来得不容易。但是我最近遇到了一件麻烦事急需钱用,所以就让你破费了。器重说,你遇到了什么麻烦事,能说出来我听听吗?是不是失恋了,男朋友逼你还钱?山秀心里苦笑了,你这个雏儿呀?你为什么看不破?山秀咬了咬牙说,就算是吧。山秀一副心有五味楚楚动人的样子,叫器重信加疼爱。器重问山秀,小姐,你常在梦也吗?山秀摇摇头说,我不是常在梦也的人啊,我怎么可能常在梦也呢?器重说,那你为什么到梦也来了?山秀对器重说,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最近遇到了麻烦急需钱用没有其他的办法才到梦也来的。器重满怀深情地对山秀说,小姐,明天晚上我还能看到你吗?山秀说,这一段时间我在梦也里。器重说,明天我还能同你跳舞吗?山秀说,先生,那是很花钱的。器重一拳擂在茶几上,痛苦地大叫一声,不就是钱吗?有几个人值得我爱呢?山秀说,先生,你年轻,你不能这样做。你不像那些有钱的男人。器重痛苦地说,你难道还不知道我的心吗?山秀说,我怎么不知道你的心呢?我正因为知道你的心,才劝你不要这样做。器重说,我怎么不能这样做?你笑我无钱吗?不就是钱吗?不就是钱吗?你知道不知道梵高为了爱情割了自己的耳朵?山秀说,我不知道。器重说,你等着我。器重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山秀心绞痛了。舞厅散场了。山秀从梦也没卸妆无精打采地朝回走。大街两边的夜排还没有收摊,作彻夜歌唱。有男人和女人捏着话筒在捉对地吼电视剧《渴望》里的插曲,有谁告诉我是对还是错?问讯南来北往的客?
  山秀摸黑上楼梯掏钥匙打开门,屋里一片黑。女儿下了晚自习,小房子里传出了女儿睡熟的酣声,山秀听着女儿的酣声,心里涌起一阵温暖来。卧室的门敞着,功夫早收麻木回来了。房门敞着说明功夫在等地回来。山秀进房拉亮电灯,功夫头向里地睡着没动静。山秀知道功夫没有睡着。功夫睡着了就像女儿样打着小酣。山秀同功夫夫妻十七八年了,丈夫睡没睡着别人不知道她是知道的。但功夫不动装做睡着了。往常只要她比他迟睡,她一到屋,他就睁开眼睛问她关心她,今天他装做睡着了。山秀看到功夫这样心里就涌起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儿。写字台上放着两张一块钱的票子,看来功夫今晚的生意非常不好。功夫每天夜里回来,总是把开麻木的钱放在写字台上,山秀打水他洗,往往他还没洗完就睡着了。
  山秀把肩上的坤包儿摘下来放在写字台上,山秀看着功夫放在桌上的那两块钱,就禁不住把坤包里的那张百元票扯出来看了看。这时候功夫就装醒了。功夫双手一伸,打了一个呵欠,说,呵,小姐回来了!山秀说,功夫,你在说什么话?功夫说,你今天晚上真漂亮呀!比当年结婚时还漂亮些。你几好的妆。山秀叫,功夫,你说什么气话?功夫说,我哪里说什么气话,我说的是真心话。小姐,今天晚上收入如何?功夫把手伸向山秀要坤包看。山秀心想男人说点气话是有的,气话是气话,有钱过日子总是个事。山秀就把坤包递给了功夫。功夫翻身从床上坐起来,用两个指头将山秀的坤包使劲地挣开,掏出那张老人头,展开,哗地抖得一响,笑,说,哟,是事。山秀说,当然比你开麻木赚钱些。功夫把那老人头,拿到鼻子上闻,说,这钱怎么这样个味?一句话把山秀气出了眼泪,山秀说,功夫,你说什么气话?你认为我愿意去梦也吗?你有本领拿出来养活我们娘俩儿。不说远,说远了没用。就说天亮后的事。天亮后,你把这两块钱拿到菜场上去,买我们全家一天的生活看看。我的个功夫呀,这不比你当年翻跟头,你唱不倒戏,在马门前翻两个跟头,别人一月几多工资你也几多。功夫说,我当然是不行的。我要是行,我为什么当年要死皮癞脸地找你,我就看出你现在行。山秀气极了,说,谁说你不行?你当年就有本领的。你几会掏我的内裤洗。功夫说,那当然,我就是看到今天你会赚钱。山秀气得眼睛在眶里转,扑上去咬住功夫的肩头。功夫也不动,任山秀咬。但是就在功夫准备痛时,山秀的嘴松了。功夫感动了一下子把山秀紧紧地搂在怀说,你咬呀,你为什么不狠狠地咬我一口?功夫把山秀的头用手抬起来,山秀泪流满面。功夫说,山秀,我不是人,你咬一回吧,你咬我一口我心里好受些。山秀扭过头咬紧嘴唇不看功夫。功夫用手一点点擦山秀的泪。功夫说,山秀,我心里博得慌啊,我和你都是唱戏的出身,梦也舞厅是怎么回事,哄得了别人哄得了我吗?
  山秀用手把功夫接她的手掰开,拿起写字台上的那张票子,对功夫说,你拿去再闻闻,闻它变没变味?功夫摇头对山秀说,我不闻,我怕闻那东西。我是个男人,我烧得男人是什么东西。我当年也算得是县城风流角色,我知道男女之间与钱连在一起是怎么回事儿。你自己也是台上多年的角色,我问你它干净得了吗?干净了有这东西吗?它干净了今天,干净得了明天后天吗?要它,迟早是干净不了的。山秀说,那你说怎么办?厂里要交集资,我俩就要三千块。我们全家每天要生活,要活下去就要钱,你给我说说,县里什么东西不要钱?女儿要读书要长身体。难道就这样活活等死吗?功夫说,我们就不能做点别的吗?山秀说,做什么啊,你说县城里做什么能赚钱?你开麻木赚了多少钱?我们工人连人带命都交在厂里了,我们什么都没有,无经营场地,无钱做本。你说个法儿,我按你的去做。功夫叹了口气,说,别逼我山秀,我也没有办法。山秀用手理功夫头上的乱发,说,是的呀,那我这样做,为什么错了?不就是在梦也里暂时赚点钱,又没打算卖东西过日子。那东西还不是你的。功夫苦笑了,对山秀说,是的呀,你说的对,你这个骗人的东西。功夫的手就不安分起来,在山秀身上乱摸起来。山秀叹了一口气戳了功夫一指头,说,你生怕人占了你的东西。我人老了,除了你还把我当个宝贝谁稀罕我?功夫说,那也不见得,你把妆一画,是个狐狸精,迷得死人。
  功夫就要做那事。山秀说,我去洗妆再做。功夫按住山秀,说,不要洗妆。功夫剥光了山秀的衣服。山秀要拉灯,功夫把山秀的手按住了。痛苦的山秀,两只眼睛又涌上了泪水。山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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